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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办画展的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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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雁冰 - 26/11/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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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福茂和许梦丰是难办画展的两位画家。

 

李福茂拿着一张六尺宣纸工笔画,说:“一年只能画四张,怎么开个展?”许梦丰的一张四尺工笔画《蓝天下的快乐》画了两个多月,没勇气画完。

 

李福茂上一个个展是五年前,许梦丰的是七年前。两人的下一个个展会是几时?

 

有的艺术家可以连年办个人展览,有的两年一次,有者五年一次;更有者十年才有办法办一次个展。

 

为什么这些艺术家那么难办画展?十年一个展览,人生有多少个十年?

 

李福茂和许梦丰就是那难办画展的两位画家。

 

看他们的工笔画佳作,其中颜色的层层叠叠,画面组成的丰富雅致,笔画线条的细腻自如,物体形态的逼真活现,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李福茂手上一张六尺宣纸的工笔画,就画了三个月时间。他说:“一年只能画四张,怎么开个展?所以十年开一次!”

 

许梦丰2003年画完一张四尺工笔画《蓝天下的快乐》,137x70公分的作品便画了两个多月。这么费神费力,用生命画出来的作品,如果经常要做,怎么吃得消?

 

中国画萌芽于工笔画,从魏晋到两宋的千年里,工笔主导宫廷和上层社会的画风,并在宋人山水的博大气象中达到巅峰,令后人有难以企及之感。从元代到清 末,文人画兴起,工笔渐趋式微,逐渐走向低谷。然而,工笔画的许多技法却在民间画师手中得以延续,从艺术追求转变成满足世俗的功能。

 

近现代,中国画大师陈之佛和于非闇的推动为画坛注入新的时代气息,再加上文人画自身的危机,工笔画逐渐重回主流。

 

不过,在一切讲究速度的新加坡,要坚持当画家已经很难,坚持画水墨难上加难;坚持画水墨中的工笔,那大概就是“难如登天”。

 

李福茂和许梦丰却在这万难中找到他们那一片,几乎不属于这个快速城市都会的宁静天地,独乐其中。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说:画工笔,要诀就是必须“慢”……

 

李福茂上一个个展是五年前;许梦丰的是七年前。想要看两位老师下一个个展?要等,慢慢等……

 

李福茂:爱花、种花、卖花、画花

 

如果问68岁的李福茂何以对工笔画这么“死心眼”,就要先了解他是一名不折不扣的“花痴”。

 

在九八行打理土产进出口生意的父亲爱种盆栽,李福茂继承父亲对种植花草的爱好,却独爱胡姬花。从中学开始,便在后港住家院子里种胡姬,最高纪录曾养2000株。

 

1960年代,在南洋美术专科学校念书的李福茂,花越种越多,看它们自开自谢太浪费,于是每天路经乌节路到圣多马径的旧美专校舍时,便顺道摆地摊卖花。

 

那个时候,他在美专老师施香沱的引导下每天临摹中国画家陈子奋的双钩白描图,那就好像西洋画的素描基础。一天老师说:你只是照着画面画,没有感情。为什么不试试画自己家里的花?

 

一言惊醒梦中人。李福茂马上开始从自己院子里着手画,不仅胡姬,向日葵、金钗花、鸟儿、锦鲤、猫儿都逐渐成了画中题材。后来一次展览,本地先驱画家刘抗和陈人浩看到他的本土花鸟工笔,称赞他并鼓励他往这个方向发展,大大鼓舞了李福茂。

 

从爱花、种花、卖花、画花,那真是一个无心插柳柳成荫的过程。

 

不愿丢了本来面目

 

1980年代以前,李福茂的作品构图相对简单,留白空间更大。读了明末清初剧作家李渔在《闲情偶寄》中描写油菜花的一段文字“一气初盈,万花齐放,青畴白壤,悉变黄金,不诚洋洋大观也哉!”让他茅塞顿开,开始借用百花之力,制造视觉震撼感。

 

钻研工笔多年,李福茂没有想过要三天两头地一改画风或题材。他说:“陈宗瑞老师对我说过,画画不是为变而变。画一样东西,基础要好,更要精益求精。一直变来变去,反而丢了本来面目。”

 

现在李福茂画工笔,桌面不够大,他可以卷着纸画,从一个角落头开始描,一幅温婉雍容的花鸟便由此展开。问他可曾因为画不好丢掉作品?他说:“凭经验画不会错。”问:“以前丢过吗?”“也没有。”答案直接干脆。

 

一程山水一幅画

 

除了花鸟,文化奖得主李福茂也精于山水。别人画山水,一个景点或许就可以画出好多件作品;李福茂画山水,画家从山脚爬到山头,游了大半天,甚至住了几天几夜,极可能只能创作一两件作品。

 

他的做法是,每次爬山都要带一块墨条、一支毛笔、一罐水、一本簿子。然后,还要爬得比别人快,这样就可以跑在前面抓紧时间和地点画速写。来不及的,就等回到旅店以后赶紧画。问他何以不仰赖摄影,他说:“单单看照片没有灵感,缺灵气、缺精髓。”

 

照片只是用来记录现场的动植物,因为每个地方的植物都会有全然不同的样貌特征。

 

现场感受到的灵气,捕捉在速写簿里。李福茂的速写在很多人眼里根本就是完整、了不起的作品,却统统画在几毛钱的簿子里。他说:“灵气这个东西,摸不到、看不到,很难。有没有,要看个人的造化。”

 

最终,结合写意与工笔画法的山水画,是沿路观景、画速写的浓缩综合结果,现场不可能看到一模一样的景观。他说是回家以后,借画画在纸上游山玩水。

 

画工笔如此费心,指望今天倾向西方文化的年轻人有兴趣比难如登天还难。不过李福茂说,芸芸众生当中就是偏偏会有这样的怪胎。他年纪偏大的学生当中就有一名年轻人,工作之余一到周末就提着毛笔到处写生。“一定会有年轻人看到乐趣,画出成果以后继续去做。”

 

对艺术的传承,李福茂不强求也不悲观。

 

许梦丰:繁华都会“说梦轩”

 

无独有偶,画家许梦丰从小也是一名“花痴”,路边的花花草草都被他带回家细心培植。

 

这位“痴执”之人,在马林百列的16楼组屋单位“说梦轩”住了25年,平日总有相识多年的一对八哥到访讨食,下午海面还不时出现水龙卷奇观;组屋养 不了荷花,他便在住家不远一座小寺庙种植了超过30盆。听63岁的许梦丰说他的生活,可一点都不像是住在我国80%以上的国人都居住的组屋内。

 

可见,一个人的精神世界有多大、多丰富,和自己的居所有多奢华讲究毫无关系。

 

许梦丰的画室就在家中,这也是他教授中国画的地方。许梦丰不管何时,谈到绘画启蒙者,总是要说起自己的母亲:不谙美术的妈妈,怎么样教他握笔,怎么样鼓励他涂涂写写;又怎么样弄来铁罐,让心爱的儿子把野花野草都种起来。

 

没进过美术学校大门的许梦丰,第一次悬肘练字是在中学的书法学会,第一次接触本地前辈画家,是在德明政府华文中学,他说校长陈人浩亦师亦友,同学们到校长家中听他说话、翻阅书籍,便是受到最好的启发;在高中部念书时,刘抗也教了他一年的西画。

 

溥心畬、于非闇是许梦丰从小喜欢的工笔大家。从书中得知于非闇特别注重通过写生体察物理、物情、物态,许梦丰十几岁便养成写生的习惯。动物园、飞禽公园、小农场、东海岸……何处都有写生的素材。

 

记者到访,他从画室搬出1970年代至今大叠大叠的写生画稿,用铅笔、圆珠笔描绘的荷花荷叶、蔬菜瓜果,各种鸟类,还包括他种植的11个品种的荷花速写。“作画时参考,作品才不会流于僵化、概念化,才会有生命力。”

 

没勇气画完的画

 

因为爱花爱草爱大自然,为了要刻画花草的情态,许梦丰说最细腻的表现方式就是工笔。“我偏向细致的美,工笔画特别考究色泽变化、形与神。”

 

许梦丰一般都会先打小稿,满意了再画到纸上,然后一层层上色,以确保完作色泽丰润迷人。

 

就像四尺工笔画《蓝天下的快乐》,画家因为在小寺庙种的一盆鸡蛋花在蓝天白云下绽放花朵,让他赞叹不已,更有了绘画灵感。画完花鸟上色之后,他再将背景染成蓝色。由于构图繁杂,许梦丰一画两个多月,结果没勇气画完。“那么多花,心情差、忙碌的时候,很容易气馁。”

 

拖到一年以后,他才有心情去填满蓝色。而且这蓝色一层不够,要填足四层!许梦丰笑说:“这样的东西不能多画,太耗神耗时,吃力不讨好。”

 

这件作品完成后,许梦丰是怎么样都不舍得让给别人的,一定要自己收着欣赏。

 

就做一条虹光鱼

 

自认率性的许梦丰,1989年离开银行的工作,多年来靠教画生活,因为不想有卖画的烦恼,基本不太卖画。他说来学画的学生多数是退休人士,没有年轻人。

 

许梦丰形容要发扬水墨工笔,是想要做中流砥柱也挽不回的社会潮流。“新加坡其实有很好的条件,科技也让我们的视野更大。但外面的诱惑太多,这些辛苦卖力的很难做,还是像虹光鱼一样,做好自己就好。”

 

他给记者看2007年的一件作品,上面的题诗是他的心境写照:

 

虹光虽弱,聊以自照,悠游浊流,谁与同调。

 

Source: 联合早报 © Singapore Press Holdings Limited. Reproduced with permis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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