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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待唤醒的老灵魂 ——逛曼谷跳蚤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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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象平 - 21/04/2019

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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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东西的迷人之处,我想很大程度在于,我们对于过去的想象,以及,我们对于未来的念想。

 

原名叫做“Chatuchak Playground Flea Market”,这个跳蚤市场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就在喳嘟喳(Chatuchak)南侧DD Mall前面的空地上,每逢星期五、六、日,早上9点到晚上10点开放。第一次逛这个跳蚤市场是个周六,天黑黑,欲落雨,泰国正值雨季,我和同伴才刚抵步,雨就哗啦哗啦下了起来。摊贩急急忙忙用防水篷布遮盖自己的宝贝,我们也只好躲进DD Mall避雨。

 

顿失方向感


进到里头赫然发现,原来商场的地面层整个就是一个旧货市场,每个角落都摆满了老东西,一种强烈磁场顿时令人失去了方向感。我喜欢老东西。东西虽老可是价值不菲,抱着看看就好的心态,随意乱走,一边闲逛一边欣赏每个摊位的摆饰美学,个个足以媲美美术馆里的装置艺术,难能可贵的是,这些摊主并不认为自己的摆饰是什么艺术。

 

心理跳探戈

 

逛跳蚤市场呢,走马看花是不行的,这样很难发现什么宝贝。然而许多时候,不是你找到了宝贝,而是宝贝找到了你。所以你得放慢脚步仔细寻觅,才能听见宝贝以自己的名字呼唤你。至于什么宝贝值多少钱,那就得跟老板跳支心理探戈了,假装一脸可有可无满不在乎,虽然你不需要梅莉史翠普等级的演技。要不然就干脆戴上墨镜,像王家卫一样,可以摸透对方,然而对方却摸不透你。

 

神秘的联结

 

老东西的迷人之处,我想很大程度在于,我们对于过去的想象,以及,我们对于未来的念想。不管往后回溯或者向前探索,我们好奇它们会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我们好奇它们的年龄,它们的来历,它们与物主(也许几番易主)相处过的时光,它们的故事。如果它们都会开口说话,从一个物主的双手到另一个物主的双手,它们一定会有许许多多无从考究的故事吧?当你拥有了它们,它们就会成为一种神秘的联结,把你和它们过去,以及未来的物主牵连起来。

 

存在与陪伴

 

老东西让我心动的,是物主能够在它们身上发现美丽的一面,即使再怎么老土,即使再怎么破旧,那种“懒有宝”的可亲可爱,总是让我莞尔。(“懒有宝”是句广东话,接近“自以为很有价值”之意。)这些物主都是真性情的人。他们如此珍惜物品在自己生活里的存在与陪伴,他们花在物品上的心思和时间,让它们散发一种岁月淘洗出来的光晕,继续活在这种光晕包围的时空胶囊之中。

 

消逝的时光

 

万物自有生命,只消唤醒它们的灵魂。这是马奎斯说的。而且老东西的生命往往比我们更长久。结婚戒指还在,山盟海誓已经随风而逝。老电视机还在,黑白分明的纯真年代一去不返。碗碗碟碟还在,曾经捧过它们的手荡然无存。旧报纸还在,一个国家改换了好几个朝代。旧鞋子还在,消逝了的时光再也走不回来。

 

经历多少劫难

 

真想为每一件老东西立传,记下它们在人世间的种种经历,一只腕表,一件玩具,一个木柜,一张票根,一本杂志,它们究竟要经历过多少次可能的劫难,才能安然抵达它们过去、未来和现在的物主的眼前呢?我们以为我们记得它们,其实一直都是它们记得我们。其实一直都是它们静静睁着眼睛注视我们,看着我们来来去去,看着我们喜怒哀乐,看着我们生老病死。

 

Source: 联合早报 © Singapore Press Holdings Limited. Reproduced with permiss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