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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2015新加坡文化奖4得主 向辛勤的文化播种人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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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宇昕 , 周雁冰 , 邓华贵 - 17/10/2015

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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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10月都是收成文化硕果的季节。

 

一代又一代艺术家辛勤地为土地播下文化种子,默默接受所有掌声、冷眼与批评,成藤成蔓成花成果,慢慢结出一座美丽的文化园林。

 

今年的新加坡文化奖有四位得主,他们是:画家蔡名智(84岁)、多元表演艺术家陈灵(69岁)、华文作家林高(65岁)、英文剧作家哈里斯沙玛(Haresh Sharma,50岁)。

 

每年这个时刻,让我们一起向本地文化工作者致敬。

 

陈灵:希望人们像我一样逆流而行

 

旅居纽约的陈灵(Margaret Leng Tan),今年8月回国参与新加坡国际艺术节,呈献了一场精彩演出,大受好评。她以嘉年华会的畸形秀为主题,探索欢笑背后的人性阴暗。

 

近年来人们都称陈灵为玩具钢琴家,但她更视自己为多元表演艺术家,除了弹奏现代钢琴、玩具钢琴,她的作品中也包括演唱和演剧的成分。

 

对她来说,身边的一切都可以作为表演元素,不应该为特定乐器所捆绑,最重要是创意。

 

陈灵在国际成名多年,对于这次获得文化奖肯定,她受访时说,这绝不会是人生的转折点,得奖固然好,但没有得奖也不会怎么样。

 

■结识约翰凯奇是人生转折

 

陈灵人生的重大转折,则要回到她自美国茱莉亚音乐学院毕业后,邂逅美国前卫作曲家约翰凯奇(John Cage)说起。

 

陈灵16岁离开新加坡,凭奖学金入学茱莉亚音乐学院,1971年成为该学院史上第一个考获博士学位的女性。毕业后她接触了约翰凯奇,1980年两人 有非常密切的合作。陈灵说,约翰凯奇改变了她对音乐、对生命的理解,打开思维,从此以新的方式观看世界,感受生活中的一切声音。

 

她把她的人生分成“前凯奇”与“后凯奇”两个阶段。如果没有遇见约翰凯奇,可能现在的她会是一个古典钢琴演奏家。

 

“我多么希望身边的人也能像我一样,逆流而行。比方说,当我听见水喉滴水的声音,我会停下来听它的节奏的变化,但现在人们完全隔离在自己的世界,专注于手上的屏幕,插着耳机,对一切视而不见。这是一种伤害。”

 

对她而言,艺术和人生都要不断演化、改变、创新。她认为创意不会因为你坐在工作室里苦思就会出现,而是在生活中,好好体验观察,灵感才会自然涌现。墨守成规,只会让人卡在夹缝里,无缘更广大更震动人心的世界。

 

来临的12月陈灵将庆祝70大寿,但这位音乐探险家仍对一切事物保持好奇,继续探索不同的可能。

 

蔡名智:觉得自己走对路了

 

84岁的写实画家蔡名智得文化奖,采访时最关心的不是讨论自己,而是要感谢他的太太李文彦。

 

他说,李文彦是了不起的画家,但是为了丈夫与家庭,宁可牺牲事业。“如果不是她,我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80多岁才得奖,算是受到国家的肯定,是晚年的一种乐趣吧。”

 

1931年生于中国汕头的蔡名智,6岁时为避开日军炮火随父亲南来新加坡。他1950年踏入南洋美专校门,两年后毕业。

 

蔡名智从艺65年来坚持写实主义创作风格,不想改变也不屑改变。他1956年发起赤道艺术研究会并任创会主席,以写实主义挂帅的作风还曾引来老师钟泗宾的笑“骂”,说他把崇尚南洋艺术的学子们引入他途,是个“叛徒”。

 

1980、90年代,蔡名智画牛车水、新加坡河、船厂工友和红头巾;他为国家政要、商人作画,设计钞票,一笔一画记录我国社会、景色和人文的变迁。

 

通过本地美术馆、博物馆的展览,很多人都看过蔡名智的几大名作,包括1955年完成的《马来亚史诗》,1959年的《国语课》,这些作品都会在即将开幕的国家美术馆展出。

 

蔡名智也画过我国大部分政要,包括多位总统的肖像。除了现任总统陈庆炎,其他六位前总统他都画过。建国总理李光耀他更是画过多回。

 

■更想画小人物

 

蔡名智说,艺术家要用自己的艺术形式来表现内容,让观众接受、看懂。艺术品无需靠画家去解释,或者让观众看到满头雾水。“就好像写文章写得别人完全看不懂,其实就是一种失败。”

 

如今蔡名智儿女事业有成,儿子是香港高等科技教育学院科学与科技院院长,女儿在本地任妇产科医生。大约从2006年开始,他不再接受客户订画,选择只画自己喜欢的、想画的作品。

 

从小人物画到大人物,现在蔡名智又再回归小人物。他把以前积累下来的速写拿出来参考,画成大画。“还是画人物,但是更想画小人物,像街边小贩、工人。”这些历史中不知名的人像,在画布上重新被赋予生命。

 

至于文化奖奖金,蔡名智也已想好要怎么处理。“我想出一本比较有纪念性的画册,把过去有价值的作品放在一起作为记录。”画册目前还在收集资料的阶段,估计年底出版。

 

对于过去65年的创作生涯,蔡名智说他很幸运,义无反顾坚持写实,作品也一直受到大家欢迎,有很多被收藏。他说:“我觉得自己走对路了。”

 

林高:是“老东西”持续启发我

 

今天是林高的66岁生日。

 

昨天则是他太太的生日。

 

在这样的日子里接过文化奖奖章,对两人来说,大概是最棒的生日礼物吧。

 

回忆自己的写作生涯,林高谦逊地说,他开窍比较慢。

 

林高,本名林汉精,1949年出生。1970年代他发表散文集《不照镜子的人》与《抛砖集》,1980年代赴台大深造,暂停创作。90年代陆续出版 《猫的命运》《往山中走去》《林高文集》《笼子里的心》《被追逐的滋味》《数字拼合人生》等散文与微型小说集,至今创作不辍。前年出版的《林高微型小说》 更在去年获得新加坡文学奖,最近也正式在中国大陆发行。

 

1980年他放下教鞭,以“超龄生”身份前往台大中文系修读本科。虽然台湾文坛当时正处(后)现代主义的高潮,但影响他最深的反而是中国古典文学经 典。他说,那些“老东西”持续启发他如何融会贯通感受事物。因此他写作,即便是微型小说,也更偏向于探索个人内心,着眼于生活日常,而非追求故事情节的震 撼。

 

■少数致力评介新华文学之人

 

林高近年也醉心于新华文学评析,2012年推出评论集《倚窗阅读》,今年则出版《遇见诗:读19新加坡诗人》。

 

文学评论在本地相当匮乏,林高是少数致力评介新华文学之人。

 

他总谦称,自己并不是学术出身,无意治史,也并未刻意、系统性评介,只是阅读后有感而发。他相信文学作品都有普世性也有本土性。本土面向,更适合本地读者发掘。

 

本地阅读风气令人担忧,许多人抗拒本地作品,有时是因为找不到入口,林高希望他的评析能为一般读者打开一扇窗。评介对作者也是重要的,他说:“就像做菜,你总希望吃的人告诉你好不好吃。”

 

退休后林高更专注于写作,每天早上都习惯写一写。目前他已向艺理会申请写作基金,计划集中评介本地小说家英培安的作品。

 

60岁以后林高也开始写诗。他曾经以为自己写不出诗,不过这几年好像突然开窍了,越写越勤。

 

若要说遗憾,林高表示,至今还未好好经营中短篇小说。

 

不过正如他说的,他总是开窍得迟,或许哪天他就写出来了。

 

对此,林高但笑不语。

 

哈里斯沙玛:能做全职编剧深感幸运

 

四位文化奖得主当中,哈里斯沙玛的年纪最轻,却已有大半辈子投身编剧工作。

 

50岁的哈里斯沙玛是本地英语戏剧界知名剧作家。虽涉足剧场25年,但他坦言站在其他文化奖得主旁边依然战战兢兢。尤其是为这次访问和林高、蔡名智肩并肩摄影完毕,他笑说:“不知我哪来的荣幸,能站在这两位前辈旁一同合照!”

 

过去25年来,哈里斯沙玛写过100多部剧本,是本地最活跃编剧之一。他属本地少数全职剧作家,1990年从新加坡国立大学毕业后成为必要剧场驻团 编剧至今。1994年,他获颁蚬壳-国家艺术理事会奖学金远赴英国伯明翰大学(University of Birmingham),修读剧本创作研究生。

 

百多部作品中,可看出哈里斯沙玛对社会问题、边缘人物及小市民的人文关怀。他在作品里触及一系列广泛题材,涵盖各种社会弊病、族群关系、教育制度等,以真诚朴实的笔调勾勒出许多新加坡社会现象。

 

■剧作《偏》被选为文学课文

 

他在1993年创作的《偏》(Off Centre)因准确刻画精神病人的世界,在当时颇为罕见而引起巨大反响,并在2006年被教育部列入O和N水准英国文学会考课文。

 

回顾多年来的创作,哈里斯沙玛也认为《偏》是他至今最引以为豪的剧本。“《偏》可谓伴随我走过剧作家生涯的跌岩起伏,尤其是当作品被列为教材而走入校园,实在令我感到欣慰。”

 

能在新加坡从事全职编剧,哈里斯沙玛坦言自己是幸运的。“过去25年来,我担任同一个剧团的驻团编剧,无需担心作品是否有机会上演,每个月也有固定薪水。像在英国,我知道许多编剧还需要加入社团,把剧本寄给大小剧团,希望有人会对剧本感兴趣而将它搬上舞台。”

 

至于作品内容,哈里斯沙玛表示一直享有许多创作自由。“我从不需要审查自己的作品,就算作品被列为某个等级也不介意,毕竟这是必要的,对整个业界发展也有帮助。”

 

他也希望本地教育制度将来能把更多重心放在文艺方面。“除了教导小学生国家领袖是谁,也应该让他们认识更多本地艺术家。”

 

→7青年艺术奖得主

 

Source: 联合早报 © Singapore Press Holdings Limited. Reproduced with permiss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