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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孔颜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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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远 - 15/04/2016

儒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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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论语·述而》)这是孔子之乐。“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论语·雍也》)这是颜子之乐。北宋大程夫子“昔受学于周茂叔,每令寻颜子、仲尼乐处,所乐何事”。随着理学的兴起,寻孔颜之乐成为理学家们探讨的中心话题。孔颜之乐为心体之乐、德性之乐,是内在的、持久的。感官之乐依赖于外物,是外在的,偶然的。《性自命出》云:“凡人虽有性,心无定志,待物而后作,待悦而后行”。“待悦而后行”之乐停留在欲望这个层面,正所谓“灭天理而穷人欲者也”。

 

孔门弟子三千,贤者七十二,但只有颜子一人能够做到“好学”。“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孔子也称自己好学:“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孔颜之“乐”与孔颜之“好学”是统一的,所谓“乐是乐此学,学是学此乐”。

 

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君子“反身而诚”,则有大乐,而“反身而诚”之“反”即是“学”。如孟子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好学近乎知”,又“知者乐”,故唯有笃实去“学”,才能体会到内在德性之“乐”。此“学”不是今人所从事的知识与技能的学习,而是“为己之学”。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乐”高于“好”,但孔颜之“好学”,学而无所学,“好”即是“乐”。

 

程子作《颜子所好何学论》,判定“颜子之与圣人,相去一息”。程子根据孟子“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谓神”,认为颜子之德“可谓充实而有光辉矣,所未至者,守之也,非化之也”。所谓“守之”与“化之”,如同“汤武反之”之于“尧舜性之”。由于“乐”与“好学”相统一,这也有助于领会至圣孔子之乐与复圣颜子之乐之间的区别。

 

孟子对“欲”“乐”“性”作出区分。孟子曰:“广土众民,君子欲之,所乐不存焉;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乐之,所性不存焉。君子所性,虽大行不加焉,虽穷居不损焉,分定故也”。当然,“君子欲之”之“欲”不是欲望,而是“可欲之谓善”之“欲”。从境界上说,“性”高于“乐”,“乐”高于“欲”。

 

虽然宋儒一般把孔子之乐与颜子之乐并称为孔颜之乐,但体会“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与“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二者还有细微差别。“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虽没有特别强调生活环境之艰苦,但孔子之乐“合外内之道也”,所谓“乐亦在其中矣”。《中庸》四章曰:“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孔子乐在其中,即是“知味”。常人箪食、瓢饮则不堪其忧,颜子能安贫乐道,虽箪食、瓢饮而“不改其乐”。既然说“不改其乐”,一方面说明,“忧”自外来,而“乐”在心中,贫困的生活不能更改颜子心体之乐。另一方面,颜子之乐虽也“乐在其中”,但此“中”是“诚于中,形于外”意义上的“中”,有内外物我之别,只是不会让外在的艰苦生活动摇其心而已,故复圣颜子之乐在于“反身而诚”。而至圣孔子之乐已经达于化境,“乐”即是“性”,即是“时中”,“虽大行不加焉,虽穷居不损焉”,既然无内外之分别,就无所谓“改”,故只说“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足矣,不必特别强调生活之贫困。

 

再如,孔子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比较孔子之乐以忘忧与颜子之箪食瓢饮而不改其乐,“忘”与“不改”,其间也有细微差别。“忘”字可谓微言大义,其实有“所过者化,所存者神”这层意思,“乐以忘忧”即“日新之谓盛德”,内外浑然一体。“不改”不及“忘”,犹如“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之于“贫而乐、富而好礼”,“狷”之于“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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